家人

《阿姨》

無論是媽媽的親生姊妹還是她的女朋友,我們都叫阿姨。

一開始的印象是這樣的──這群阿姨是我媽的耳目。只要我有什麼搗蛋,就算我媽不在場,她最後都一定收到風。假如不是這群二五女通風報訊,我的完美犯罪根本不會被揭破。然後再在腦海浮現的畫面,是我媽跟阿姨們坐在一起聊天聊很久,有時候說潮州話有時候說廣東話,我似懂非懂地參與整個過程。我當然不記得她們聊什麼,但我深深記得看著這幾個女人,我覺得自己像看著一幅拼圖,一幅最平衡最美的拼圖。長大之後,我知道這群稱作阿姨的女人叫『姊妹』。

記得在整個童年當中,日常生活中參與度最高的不是我阿爸,是這群阿姨。我最喜歡觀察她們之間的互動,誰跟誰最好,誰跟誰最喜歡鬥嘴,誰跟誰會有秘密,誰生了誰的氣,一切我都看得津津有味。她們每個人的性格都不同,但當中誰有事需要幫忙,每個人眼中對事情的著緊程度都是一模一樣的。在某些特定的情況下,我甚至覺得她們是同一個人。姊妹的關係是如此微妙,她們的組織仿佛是由愛組成的最核心架構,讓世界延續下去的重要力量。姊妹愛你,愛你的孩子,她們分擔、取笑、心痛、生氣、義無反顧地幫忙你的一切,只要你要,她們就在。有時候我覺得,姊妹其實就是天使。

長大後,我終於都可以跟阿姨們像姊妹般聊天,這是其中一個我最最最珍惜的關係。我也有自己的姊妹團,男的女的,親生的不親生的,最奇妙的是,我媽也是姊妹團的成員之一。無論是誰跟誰,懂得這樣愛,就是姊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