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所謂對》

當尋找另一半的時候,我們總是喜歡將實質條件當成判斷對方跟自己對不對的主要因素。生活習慣、高度、工作,甚至年紀都屬於這種被權衡的實質條件,只要條件對,我們自然就找到對的人。我們都滿被這些條件限制抹殺不同的可能性,但我們卻以為自己很自由。所謂對,原來從來都不是條件決定的,所謂對,應該從你最快樂的角度決定,尤其是關係。我們都以為自己明白,但當來到自己面前的時候,你才發現原來自己有多保守。你事業有成了,希望另一半可以跟你分享的是生活,所以另一半最好自己都有穩定條件,不然你會擔心大家夾不來就浪費時間了。是的,這樣是可以讓你安心,有這些條件就差不到哪裡,問題是,你想要的分享不一定可以在你以為有這種條件的人身上找到,因為品味和事業可以沒有直接關係的,而且,品味你可以在《Ppaper》和《Monocle》這些雜誌裡面找,你需要的是一個愛你的人。你以為這一個比自己年紀大或跟自己年紀差不多的人一起,大家一定可以明白對方多一點。然而,從來沒有人保證一個年紀跟你差不多大的人,思想或感情上的成長可以跟你同步的。誰說每個人到了三十歲都會變成熟?誰說到了三十,大家一定會覺得路才剛開始?很多覺得三十歲是終點來的,假如你也是三十歲,找個跟你同年紀的人不一定可以跟你一起長大,一個停留一個前行是更痛苦的。你要找一個跟你一起長大的人,不一定要同年紀。

只要你知道你的快樂是什麼,你就知道什麼是對。

《你的責任》

上一篇說到,愛不是將自己的期許加諸自己疼愛的人身上,那麼被疼愛的人,其實又有什麼責任?是的,愛你的人不應該逼迫你做任何你不喜歡的事,但你自己絕對要對自己付得起責任,才可以叫身邊的人不緊張你。這種疼愛與被疼愛的關係是相輔相成的,況且,你也很應該去疼愛真心疼愛你的人。去疼愛他們的方法,就是去疼愛你自己。不讓他們擔心,就是你可以為自己和為他們做到最好的事。

很少人可以從小就知道自己應該走什麼路,但我們不需要自己變成那種人,我們只需要尋找自己是個什麼樣的人。尋找的過程需要時間,但為自己爭取到這樣的時間不容易,因為總有很多事情告訴你時間所剩無幾。可幸的是,無論我們是不是那種從小就知道自己想怎樣的人,我們每個人也公平地擁有機會和時間,找到自己應有的步伐,問題就看你有沒有聽清楚自己心裡面那把微小但坦誠的聲音。別人的聲音很容易比自己的大聲,因為當我們不確定的時候,人家那強而有力的聲音充滿力量,有時候真的大得像真理一樣。迷失的時候,我們可以在那裡找到安全感,但真正的安全感,卻只有自己認真地聽清楚內心那把聲音,才可以找得到。我總是覺得,迷失一定有它的意義,它的出現,是要讓你清楚地找到你想要的東西,這是永恆不變的定律,看就看你甘心迷失多久。

然而最重要的是,你要知道,找到自己的方向,是為自己而做,而不是為別人而做的。為自己負起這個責任,路自然可以靠自己雙腳走出來。

《你的期許》

當你疼一個人,你希望他得到最好的。你希望他得到應得的成績或成就,你希望他可以用最少的時間達成目標,你希望他永遠都在一個最好狀態與位置,永遠都不會掉下來,你希望他可以得到應得的快樂。於是你希望你疼惜的孩子可以好好讀書,因為好好讀書才是找到成就的上策;你希望你疼惜的肥仔肥女可以儘快減肥,因為這樣他們才可以健康地在社會生存得好一點;你希望你疼惜的那個人永遠都不懶惰,所以面對任何人生的浪潮也不會將他淹沒,他永遠也可以穩步上揚。只要疼惜的人這樣好好過,你就不用擔心了。假如他沒有走到你覺得他可以找到最好的路,你會擔憂很久,擔憂很多,然後你更可能會憤怒,因為你真的很疼愛這個人,而你也絕對有可能會用一些很情緒化的方法處理這種愛。可能你疼愛的這個人想的不是這樣,他覺得自己沒有問題。在他的世界只會看到,你硬生生地將你認為是好的東西加諸他身上,真的讓他窒息,但他沒有權利也沒有機會告訴你,他其實想要的東西是什麼,他想要的步伐是什麼,因為這樣等於跟你的愛對抗。於是這些人最後總是被冠以反叛、不思進取、固執和難成大器等等形容詞,脆弱的時候,可能連當事人自己也相信這些形容詞是真的。

真相是,你從來也沒可能將自己的期許轉嫁成對方的,只是你以為可以而已。你失望,因為你從愛出發而生出那麼多期望,一些不是對方自發地擁有的期望。愛是尊重對方的自由意願,需要的時候出手相助,就此而已。

《第一次》

記不記得第一次覺得心痛是怎樣的?

也許你不是第一次談戀愛,但你卻第一次感覺到你愛上了一個人。這次跟哪一次都不同,因為這次為你帶來的所有感受,比任何一次都強烈。親吻的時候,唯一這個人吻到你的心去;擁抱的時候,你第一次感覺到自己變得柔軟,就像你剛剛出生被抱著,你才第一次明白原來擁抱是這樣子的;聊天的時候,那種暢快像跟自己對話一樣。記得那天,你無意做了一些事,一些平常你覺得無關痛癢的事,這些事卻為這個你愛上的人帶來無比痛苦。起初你當然不明所以,因為在你的世界,那些事真的是小事,但在對方的世界卻如此嚴重。那一刻,本來喜歡解釋一切的你,總是想說道理,但你第一次發現,原來當對方傷心,除了緊緊擁抱對方外,你什麼都想不到。你第一次感覺到你不懂得處理自己,也不懂得該如何讓對方快樂起來。千思萬緒,你第一次感到怯懦。

智者說:『你沒有試過錐心鑽骨的痛,你就不知道什麼是愛。』沒有任何人比你愛的人更能讓你心痛,就像沒有任何人可以比你愛的人讓你更快樂一樣。這些感受是參半的,有多愛,就有多痛,不是成長到一個地步,你絕對不會懂。

能夠遇上這樣的人,無論有多痛都值得,因為人生要有這樣的經歷,你才會明白愛是什麼一回事。有些人從伴侶身上學會這件事,有些人從自己的孩子身上學會這回事,無論是什麼途徑,我們都要把握機會珍惜這些人,因為痛苦而放棄,你就連學會愛的機會也沒有。

愛與痛的邊緣,應該這樣決定挑選。

《翻譯》

從前讀翻譯時,感到最好奇的,就是如何將一種語言的意思用另一種語言表達出來。能夠將語言的隔膜打破,實在是很偉大的過程,因為你不會因為不懂某種語言而錯過讀到好故事的機會。不過有一種翻譯跟我讀書時候的不同。

日常生活中,我們都會翻譯很多不同種類的“語言”。像對愛人的,你會把自己煮好放在雪櫃卻沒有被碰過的飯菜,和小食櫃中被洗劫一空的盒裝餅乾加起上來,翻譯成愛人寧願吃餅乾也不肯吃你的心意。在工作上也一樣,老闆將員工進茶水間或上廁所的次數,翻譯成員工躲懶的嚴重程度;員工也將老闆黑面指數,翻譯成今天將會承受的壓力指數或加班時間長度。我們心中都有一台翻譯機,這台翻譯機沒有既定字義可以輸入,因為它在翻譯的是人心,叵測的人心。

千古以來,我們都在尋找一種尺度去明白其他人在想什麼。無論在愛情、工作或朋友當中都想找到“了解”對方和大家之間的情況,而且每個人都相信自己那台翻譯機是對的。在語言翻譯的世界中,沒有一套翻譯是完全正確的,每個人的翻譯都有自己的文筆與對原作品的看法,沒有一個方法一定是對的,而且最大依歸一定是忠於原著,每個翻譯者都知道這點,所以翻譯的時候,儘量貼近原著,保持中肯的態度。但是,在心中這台“人心翻譯機”唯一跟翻譯語言技巧不同的地方是,翻譯語言要忠於原文,翻譯人心卻忠於翻譯者的主觀看法。

也許這台人心翻譯機也應該像語言翻譯一樣忠於原著,真的用心擦看人家的心意。只是放下主觀,談何容易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