Monthly Archive: 三月 2015

《死神來了》

那是一間有十來個棺材的房間,房間待著的是一群「等死」的小孩。進棺前,阿姨帶領小孩慢慢寫下遺囑:「慢慢回想這十幾年的人生,你們有經歷過什麼,捨不得什麼,還想要說些什麼。」生前的搜畫一下浮現,小孩邊寫邊哭,但字還得寫,因為寫完就要蓋棺了。

「第四下敲棺之後,我知道整個人生真的回不去了。」一名十七歲的小朋友「死後」如此說。他說完哭了,我聽後也哭了。

這不是一個訪問靈魂的紀錄,也不是恐怖片橋段,這是港台電視節目生死教育系列《死神九問》中的第一集,也是有關台灣修讀殯葬禮儀師課程的小孩其中一課──死亡「實習」。「未知生,焉知死。」是這集節目的題目,也是一種智慧,一種我們在生很難學會的智慧。片集說到,台灣和日本都分別推行「生死教育」,希望透過討論和明白種種有關往生的議題,讓我們從死亡裡面學會活著。

我們都覺得自己有很多時間,我們都知道死亡,只是我們從來都不覺得死亡跟自己有關。心愛的人突然離去讓我們心痛欲絕,很多人也可能因此患上情緒病,因為我們根本不懂得面對;自己突然遇上生死一線的關頭,我們也許才會真的回想有什麼要珍惜,有什麼不捨得,有什麼還沒有完成。總是要到沒有回頭路的關口我們才學會應該學會的事,而其實我們是不是能夠早一點知道更多關於這個「禁忌」給我們的啟示呢?看完這紀錄片我很感動,感動的是,有些人類願意為活著的更大福祉而打破禁忌。

死亡,也許就是活著最難的一堂課。這回事,活著去學,才稱得上對得起時間和人生。

港台製作《死神九問》第一集:

黃金般的你

信報專欄--《黃金》

這陣子跟哥哥去內地工作,行程很緊密勞累,基本上通宵完之後就直接開車去機場乘飛機回港了。

途上,我忍不住在車上睡著,睡到一半,聽到身旁有些古怪聲音,然後哥哥突然給我遞上一些東西。未開眼的一剎,我以為他又像以往一樣在我沒有空的時候叫我做這個做那個。好不容易張開眼睛想要發飆,但半張開眼之際卻看見一件很奇怪的東西,哥哥一貫沒語氣地開口道:「枕住啦。」我定過神來才看見那是一個飛機枕,剛剛那些怪聲就是他為枕頭吹氣的聲音。半夢半醒之間,腦袋都未來得及反應,心裡就有一股溫暖衝上來,可惜那個時候我累到連說話都沒有力量,直接接過枕頭就再呼呼大睡了。我記得我沒有睡得很穩,就是感覺上好像有千噸說話在心頭說不出口。你明白那種感覺嗎?一陣完全沒有經過意識就湧上來的暖意走遍全身,然後你覺得「唔該」這兩個字實在太敷衍。突然間不懂得說感謝,我只記得下車的時候隨口問了他一句:「係咪得哩個喇?」然後他說:「係呀!」我也沒有說什麼了。

我將飛機枕放在背包,不知道為什麼,我覺得背包裡面好像有黃金一樣。

該怪阿哥平時沒有對我太好嗎?不是的,他待我很好,不過從來都不會說出口,那些用心都放在歌曲裏面了。我們不是那種會對大家講很多溫暖說話的兄妹,不過心中對對方就是千言萬語。要是他看到這篇文章,他就只會隨口說句:「下?我都唔記得喇喎?!」不過我記得,而且牢牢記得。

平常有什麼待對方不好,偶然溫暖一次,足夠記住一輩子。不過當然,這些黃金般的溫暖事,最好不要太偶然才出現。(完)

信報專欄629th《看不見的司機》

一次正在過馬路的時刻,同時間一架正要駛過來的車把我前面的婆婆嚇了一跳,我趕緊看看車裡的司機是什麼人。眼光正在搜尋之際,我卻什麼都看不到,只看到車輛兩旁的玻璃是黑色的。那一刻我覺得心裡不舒服,要是他剛剛撞到婆婆絕塵而去的話,那麼身邊的人就不會看見究竟是誰如此魯莽了?車駛遠,一切恢復正常,這個黑色玻璃和看不見的司機也一直埋藏在我的腦海深處。

昨天為周耀輝三月上旬在灣仔動漫基地的裝置藝術展覽錄音,這趟錄音不是唱歌,是說話,說的是秘密,我立刻想起這個黑色玻璃窗和看不見的司機。一些你看不見,但卻在暗中操縱某些事的東西不就是「秘密」嗎?我們心裡總會埋藏一些事,這些事沒有人能分享,而它們也因為跟我們自己相處得久了而跟我們成為夥伴,這個夥伴甚至會慢慢開始駕馭你的決定,它嘗試決定「你就是什麼人」。

也許當年你在士多偷過一顆糖果,你永遠都記得這件事,但你從來都不敢跟人說,但以後你看見糖果就會想起這件事。也許你不會再吃糖;也許你現在拿起糖果去排隊付錢的時候,在收銀櫃台前面你會格外緊張,你恨不得告訴全世界,你現在會付錢了,你不是小偷了。世界其實並不知道你有這樣的糾結,但你的心卻會在每次你看見糖果的時候跟你耳語:「你是小偷。」 這個別人看不見的司機,把車駛往一條很寂寞但又沒有回頭路的窄巷。

這位司機究竟有多大力量,就看秘密本身的份量有多重。有誰在一直操縱你所選擇的路?是時候把他們找出來好好商量「調位」這回事,因為最應該在司機位置的,應該是你。

《房子尾尾》資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