黃金般的你

信報專欄--《黃金》

這陣子跟哥哥去內地工作,行程很緊密勞累,基本上通宵完之後就直接開車去機場乘飛機回港了。

途上,我忍不住在車上睡著,睡到一半,聽到身旁有些古怪聲音,然後哥哥突然給我遞上一些東西。未開眼的一剎,我以為他又像以往一樣在我沒有空的時候叫我做這個做那個。好不容易張開眼睛想要發飆,但半張開眼之際卻看見一件很奇怪的東西,哥哥一貫沒語氣地開口道:「枕住啦。」我定過神來才看見那是一個飛機枕,剛剛那些怪聲就是他為枕頭吹氣的聲音。半夢半醒之間,腦袋都未來得及反應,心裡就有一股溫暖衝上來,可惜那個時候我累到連說話都沒有力量,直接接過枕頭就再呼呼大睡了。我記得我沒有睡得很穩,就是感覺上好像有千噸說話在心頭說不出口。你明白那種感覺嗎?一陣完全沒有經過意識就湧上來的暖意走遍全身,然後你覺得「唔該」這兩個字實在太敷衍。突然間不懂得說感謝,我只記得下車的時候隨口問了他一句:「係咪得哩個喇?」然後他說:「係呀!」我也沒有說什麼了。

我將飛機枕放在背包,不知道為什麼,我覺得背包裡面好像有黃金一樣。

該怪阿哥平時沒有對我太好嗎?不是的,他待我很好,不過從來都不會說出口,那些用心都放在歌曲裏面了。我們不是那種會對大家講很多溫暖說話的兄妹,不過心中對對方就是千言萬語。要是他看到這篇文章,他就只會隨口說句:「下?我都唔記得喇喎?!」不過我記得,而且牢牢記得。

平常有什麼待對方不好,偶然溫暖一次,足夠記住一輩子。不過當然,這些黃金般的溫暖事,最好不要太偶然才出現。(完)

信報專欄629th《看不見的司機》

一次正在過馬路的時刻,同時間一架正要駛過來的車把我前面的婆婆嚇了一跳,我趕緊看看車裡的司機是什麼人。眼光正在搜尋之際,我卻什麼都看不到,只看到車輛兩旁的玻璃是黑色的。那一刻我覺得心裡不舒服,要是他剛剛撞到婆婆絕塵而去的話,那麼身邊的人就不會看見究竟是誰如此魯莽了?車駛遠,一切恢復正常,這個黑色玻璃和看不見的司機也一直埋藏在我的腦海深處。

昨天為周耀輝三月上旬在灣仔動漫基地的裝置藝術展覽錄音,這趟錄音不是唱歌,是說話,說的是秘密,我立刻想起這個黑色玻璃窗和看不見的司機。一些你看不見,但卻在暗中操縱某些事的東西不就是「秘密」嗎?我們心裡總會埋藏一些事,這些事沒有人能分享,而它們也因為跟我們自己相處得久了而跟我們成為夥伴,這個夥伴甚至會慢慢開始駕馭你的決定,它嘗試決定「你就是什麼人」。

也許當年你在士多偷過一顆糖果,你永遠都記得這件事,但你從來都不敢跟人說,但以後你看見糖果就會想起這件事。也許你不會再吃糖;也許你現在拿起糖果去排隊付錢的時候,在收銀櫃台前面你會格外緊張,你恨不得告訴全世界,你現在會付錢了,你不是小偷了。世界其實並不知道你有這樣的糾結,但你的心卻會在每次你看見糖果的時候跟你耳語:「你是小偷。」 這個別人看不見的司機,把車駛往一條很寂寞但又沒有回頭路的窄巷。

這位司機究竟有多大力量,就看秘密本身的份量有多重。有誰在一直操縱你所選擇的路?是時候把他們找出來好好商量「調位」這回事,因為最應該在司機位置的,應該是你。

《房子尾尾》資料